撰文/黄秀芳 选自《中华遗产》2009年第11期
我的童年基本处在“文革”期间,可谓无书可读的年代。因此能有小人书看,就是天大的欢喜。以至于今天能记起来的关于童年启蒙教育的全部记忆,除了上学就是看小人书。记得那时经常是一放学,就跑到住在楼上的同学家,然后一人抱一本小人书,坐在地板上,昏天黑地地读。
那时候的小人书都是说教性的,所有的主题都是教育人们如何为革命事业献身,如何为保卫国家财产与阶级敌人作斗争。前些天我重温了一遍出版于1970年到1976年的小人书,里面的内容好笑得很,不是工厂里揪出了一个坏分子,就是生产大队有地主搞破坏,或者是公安战士如何抓特务——好像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充满敌对的环境里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但那时候没觉着这样有什么不对,反倒是一心想着如何听党的话,随时准备一颗红心献人民。如果不是“文革”结束,也许自己就这样一条道走下去了。
无知无畏的“幸福生活”,到1977年时戛然而止。记得那年的春天,我们还到学校农场劳动来着,每天挑粪、砍竹子,不亦乐乎。一天傍晚,从学校传来消息说,大学重新开始招生考试了,如果考上大学的话,就可以一辈子吃皇粮了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突然猛醒:如果考不上大学,将来就没工作,就是待业青年!我忽然着了慌,有生以来,第一次为自己的前途着想。
1977年,我的朋友、远在四川阿坝的阿里此时刚开始认字,也是用小人书启蒙的。他的第一本小人书是《东周列国志》,然后是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红楼梦》,还有《哥伦布》、《鲁滨逊漂流记》、《荒野的呼唤》什么的。这些书,让身在西部山区的阿里有了一种冲动,“这些故事都发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哪一天我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。”他说。读高中时,阿里毅然决然地离开父母到了外地,并且从此越走越远。回忆起儿时的生活,阿里对小人书充满了温馨的怀念:“是小人书让我初步认识到这个世界。它影响了我的读书倾向,我的性格。”确实,我结识阿里的时候,他写书、开书吧、办杂志,是个想做很多事的人。对世界充满各种兴趣。
阿里上大学的时候,我的朋友的女儿闹闹出生了,那是1989年。闹闹这一代的启蒙书其实也是小人书,不过那时因为日本漫画的引进,大家都改称之为动漫。闹闹是看着动漫长大的一代。不仅看,还学着画。下课画,上课也画,我那朋友为此没少到学校接受老师训话。中考时,闹闹决心违背父母心愿报考美院附中,并且狠狠地说,如果不同意,就不再学习。听了这话,做父母的还能怎样?只好遂了她的心愿。高二结束,闹闹忽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,不想画了,说还是用语言表达人生好,为此坚决要转学进普通中学。此时临近高考,哪所学校敢收新高三啊?!朋友撞墙的心思都有了。四处托人后,终于在离家40公里的一所郊区中学落了籍。临时抱佛脚的结果是,文化课成绩差强人意,闹闹最后还是上了一所普通院校学设计。
阿里说:“4岁决定一个人的胃,7岁决定一个人的性格。小人书是会影响人生的。”从历史经验教训来看,是这样。(撰文/黄秀芳 选自《中华遗产》2009年第11期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