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的前一天,编辑部倾巢出动,前往位于北京西郊的颐和园考察。如此一个家喻户晓、耳熟能详的大园林,用“考察”这样的字眼,似有言过其实之嫌。但是,我们的考察有数据为证:仅一条5000千多米长的西堤,足足走了3个小时。
耗时如此之长,考察成果怎样呢?我们看到了乾隆皇帝那颗讲求艺术的心。用这样的眼光重新审视、品味颐和园,便会发现,满园尽是景,无处不用心。
我们是从南如意门进颐和园的。门内有座绣漪桥,那是昆明湖与园外的长河的界桥,单孔、高拱券。站在桥南北望,近景有桥在水里的倒影,远景是透过桥洞隐约可见的西堤。这种借景手法的效果,只能用“如诗如画”来形容。
当年乾隆如果走水路从西直门上船、沿长河进园,船行到绣漪桥是一种景色,船过绣漪桥是另一番景象:波光粼粼的昆明湖,碧波如镜;浩瀚的水面上,十七孔桥横卧水波,如长虹戏水。而绣漪桥此时起的作用是障景。
绣漪桥位于昆明湖东南湖水的出口处,昆明湖的西北、守着湖水的进口的是玉带桥。湖上这一出一进的两座桥,造型、结构一模一样,只是出的比进的尺寸略小。想同时看到绣漪桥与玉带桥,必须上到北边的万寿山或佛香阁了,从高处俯瞰、远眺,两座石桥高拱水面,遥相呼应。如果从设计用意上想,这算不算对景呢?乾隆心思之缜密,令人佩叹。
走上西堤,两岸尽栽柳树。但岸边的柳大多是垂柳,已不是乾隆柳。乾隆柳是什么柳?为我们做向导的专家说:馒头柳。就是树冠像馒头一样。隔堤西望,还略能见到几株。馒头柳因为树冠呈圆弧状,远远望去,成排的柳树起伏有致,就像一幅横亘天地间的水墨画。柳树间还要夹杂着桃树,桃树的树冠也是圆伞状的,于是春到西堤时,那景象是一蓬翠绿、一蓬粉白,宛若串串乐符,流淌在如黛的西山下,跳动在如镜的湖水里
乾隆柳的消亡不都是英法联军焚烧之过,也有今人的慢待。比如恶作剧一样地把抽剩的烟蒂塞进古树的树洞里,或者将古树当做健身器材,又吊又拽又踹的。想起来就叫人心疼。可是让人心疼的事还很多。
德和园为慈禧观戏之地,里面有大戏台、颐乐殿、庆善堂。乃光绪耗费71万两白银所建。内里陈设也极奢华。和所有地方一样,颐乐殿内的文物都被一条条的绳子拦住,观者无法靠近细看。一旦有越轨者,站在一旁、打扮得像清朝宫女一样的工作人员,就会面无表情地说:请往后站,不要进入。一副很尽职尽责的样子。但是真的尽职尽责了吗?极珍贵的养鱼桌的玻璃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,失了它原本面目;桌椅、床榻暗淡无光,像被打入冷宫的嫔妃;仰头看见内檐上贴着的纸匾,正要细读,却发现上面赫然露着一大窟窿,那纸匾是大书法家、清户部左侍郎吴树梅的手书,也算珍贵了。
如此情景不仅出现在颐和园,其实到许多文宝馆所,那些古人们极度用心创造的文化遗产,大多蓬头垢面,毫无光彩。真叫人无处话悲凉。扪心自问,我们即便没有乾隆那一腔为艺术的心,至少也该有一双欣赏艺术的眼光与呵护艺术的态度吧。(选自《中华遗产》2009年第7期卷首语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