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纯粹为了人的审美,而在体态上发生了极大变化的鱼。它有着千年的历史,染上了中国文化的韵味。它的美有缘于佛教的『放生』,有缘于士大夫的鉴赏品味,中国金鱼很早就被文人们冠以文气十足的词牌曲牌名,诸如『喜朝天』、『水龙吟』、『点绛唇』等名字赋予金鱼,那鱼儿仿佛真的如一阕词、一首曲一般,有了别样的意蕴……



怎样才算是懂金鱼?
刘霖是一位年轻的“老北京”,打他的祖父起就在自家的四合院里用瓦缸养金鱼,所以他也将这雅好继承下来。“怎么算懂鱼?首先是体现在怎么观鱼、赏鱼。”他说,“我曾有一条金鱼,它在水中游动时,转身很优美。它会先将头低一下,再转弯,形成一段美好的曲线,美极了。”刘霖认为,欣赏金鱼的美一定要有两个层次。第一个层次是指鱼本身的美,首先是静态的美,就是看鱼的颜色是否纯正、体态是否匀称,头、眼、鳞、尾是否漂亮;更重要的是看鱼游动时的姿态,是动态的美。“珍珠鳞”的华贵、“狮子头”的雍容、“蝶尾”的飘逸,都是要在它游动时才会得到最完美的体现,金鱼在水中舞蹈时才可见其优雅与否。
第二个层次是要看鱼的“气质”,这个气质是鱼与人相互生成的。野生的鱼一待人走近,就会四散急走、俯仰奔窜,而金鱼长期与人亲近,似乎也领会了人的温情,人于盆旁观鱼,鱼却不慌不忙,悠然处之,那份“处乱不惊”的闲雅才显金鱼的高贵品质。
这是鱼知人,也是人知鱼。
这使我想起晚明最有成就的书画鉴藏家张丑,他写过一段极美的赏鱼文字:
“赏鉴朱砂鱼,宜早起,阳谷初生,霞锦未散,荡漾于清泉碧藻之间,若武陵落英,点点扑人眉捷;宜月夜,圆魄当天,倒影插波,时时尺鳞拨刺,自觉目境为醒;宜微风,为披为拂,琮琮成韵,游鱼出听,致极可人;宜细雨,蒙蒙霏霏,谷波成纹,且飞且跃,竟吸天浆,观者逗弗肯去。”
张丑是爱鱼之人,他笔下的“朱砂鱼”就是金鱼,当时人们将以盆缸养育、更见颜色之艳丽的金鱼叫作“朱砂鱼”。在清晨月夜之时、和风细雨之下,立在自家院落中观金鱼儿游于水中的种种生趣,并将此当成一件醒神、怡情之事,这可是人与鱼最文雅的相知相乐了。
缘于这种相知,文人们的诗意文采也纷纷流淌而下,自宋以来,有关金鱼的词、画将山水之意点缀出另一番生趣。现代作家周瘦鹃先生继承了古人以词牌名为金鱼命名的传统,比如,管那眼儿突起成泡的水泡眼金鱼叫“眼儿媚”;那肚圆如球、遍体皆覆珍珠状圆鳞的珍珠鱼叫“一斛珠”;那尾长善舞的龙鱼,红龙叫“水龙吟”,乌龙叫“乌夜啼”如此雅名一时风行沪上。
而在那遍及京城的四合院里,“天棚、鱼缸、石榴树;先生、肥狗、胖丫头”,已成为独具特色的院落景致。夏日炎炎,立于石榴树荫下,看着缸中自在游水、姿态活泼的金鱼,直如置身清凉世界,此景已成老北京人的生活缩影。
遗憾的是,如今最常见的场景是人们随便拿个装着水的塑料袋拎着金鱼,往往人尚未到家,鱼儿已死。更有甚者,有些公园游乐场将金鱼作为赚钱的工具,游人给个三五块钱,大池子里的小金鱼你捞着几条算几条,于是人们争先恐后地用盆舀、用抄子捞,惊得金鱼四处逃窜,伤痕累累。
人不雅,鱼也无法优雅。(节选自《中华遗产》2010年第1期《谁知鱼之乐》一文 撰文\韩雪 唐水 摄影\张正农 等 )
更多关于金鱼的千年历史故事,详见《中华遗产》2010年第1期


